而导演组此前发布的“开门迎春晚”创意征集令,原本想号召网友分享好故事创意,最终也未达预期,评论区几乎被粉丝的偶像应援内容占满。这次彩排阵容引发的最大争议,在于年龄层和专业度的失衡。

导演黄一鹤提出观众点播互动形式,并争取到全国现场直播,这在当时是突破性的尝试,也给百姓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娱乐体验。那个年代,改革开放刚刚起航,一家人除夕晚上除了吃顿丰盛的晚饭,要么打牌要么睡觉,没什么其他娱乐选择。

23年前,春晚走到了发展的顶峰,笑星巨匠们稳定输出,港台流行天王成了常客,吃完团圆饭全家围坐看春晚,再伴着零点倒计时放炮,成了全国通行的过年新仪式。那时候的春晚,早已超越了晚会本身,变成了新民俗,刻进每个中国人的血脉里。

90年代末期,即便相声创作尺度收紧,赵本山依旧能扛起大梁,只要他出场,就能带来持续的满堂笑声。1998年,赵本山、高秀敏、范伟合作小品《拜年》,录备播带时,高秀敏提出把赵本山的一个包袱让给自己,赵本山当时同意了。可到了除夕一大早碰头,赵本山头一句话就是把包袱要回来,他琢磨了一宿,认定这个包袱由自己说,现场效果才更好。

2014年沈腾、马丽主演的《扶不扶》,当时已隐退的赵本山担任语言类节目艺术总监,直接否决了原先的蜘蛛侠设定,提出让沈腾反过来躺在地上重演老太太台词的反转,这一神来之笔让全场观众笑到前仰后合。

2010年的小品《捐助》,是赵本山表演生涯中人物情绪转变最多的作品。从捐款后的骄傲、初现端倪的担忧,到故作镇定的伪装、被牵手时的尴尬,再到被误解时的着急、最后被亲家激怒,二十多分钟的现场表演,他没有一秒钟的情绪偏离情境。

陪伴观众二十多年的老一代艺术家们陆续隐退,接过大旗的青年一代难以把握火候,互联网的发酵又让观众的议论成倍数放大。也是从这一年开始,网上的吐槽声浪逐渐盖过了电视机前的笑声。

沈腾早年的“郝建”形象深入人心,后来一年换一个角色,剧本类型年年变样,观众再看他只剩脸熟,一旦剧本拉垮,鼓掌也变得勉为其难。沈腾撑不起来后,导演组就开始找当红明星“包装舞台”,演电视剧的、演电影的,谁火谁就出现在春晚小品舞台上。这些小品创作也相对简单,根据当年热点写个本子,融入些网络热梗,再给明星分配角色。

可这些平日里妆容精致的明星,换上服装后也只是“提线木偶”,剧本怎么写就怎么演,他们主业是演员甚至偶像,并非专门研究喜剧,根本理解不了春晚笑声背后的含金量。巩汉林曾精准概括这种现象:真正艺术的价值是分行当的。

随着时间推移,观众对春晚的态度也彻底变了。现在的老一代人,依旧像43年前一样坚守在屏幕前,几十年的习惯改不动了。年轻一代的目光却早已从电视机转移到手机,刷短视频看经典小品,累了就出门放烟花,第二天一早去影院看电影,只有听到网上说哪个春晚节目精彩,才会找视频补上,算是对春晚的支持。

以前过年,一家人围着父母、爷爷奶奶转,80后、90后、00后还是孩子,过年意味着穿新衣、放鞭炮、收压岁钱,无忧无虑。现在这些年轻人成了家的焦点和顶梁柱,从996的工作中抽离,除夕前赶回家吃顿团圆饭,晚上躺在床上依旧疲惫,还得琢磨后续走亲戚的安排,过年带来的情绪价值,甚至比不上往常的一个周末。

生活方式的改变也削弱了春晚的吸引力。过去观众心心念念的小品、明星,现在打开手机随时能看到,触手可及。对很多人来说,春晚的吸引力甚至比不上大年初一明星云集的新电影。

即便还有人保留着看春晚的传统,也大多是把它当成背景音,听着节目演完就行,不再是当年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。社会关系的变化则让春晚失去了核心的团聚土壤。老一代人子女多,过年时子女带着孩子聚集在老人家里,兄弟姐妹们叙旧,孩子们凑在一起看电视玩玩具,两大桌人谈天说地,其乐融融。

歌唱阵容里,殷秀梅、张也、阎维文、毛阿敏这些耳熟能详的歌唱家也不见踪影,舞台上全是跨界唱歌的影视演员。今年马年春晚的彩排阵容,似乎延续了这种趋势,导演组启用柳岩担任主持人,被网友质疑是“流量逻辑凌驾艺术品质”。秦海璐、沙溢等实力派演员虽然也出现在彩排现场,秦海璐戴着墨镜、穿着大衣气场十足,沙溢依旧憨笑着和粉丝打招呼,可这些熟悉的面孔终究只是点缀,改变不了整体阵容偏年轻的事实。

老观众怀念的,是全家围坐一起看赵本山小品笑得前仰后合的热闹场景;年轻观众追逐的,是偶像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。春晚官微下面,两拨人的评论泾渭分明,有人说时代变了,春晚该跟着年轻人的喜好走;有人则反驳,春晚是全国人民的春晚,不能只照顾年轻人,把老观众晾在一边。

可现在的问题是,曾经能精准拿捏所有观众喜好的春晚,如今连兼顾不同年龄层都显得困难。当“星光”逐渐替代“笑声”,当跨界演员替代专业艺术家,当粉丝应援盖过真实的创意征集,这台走过43年的晚会,到底该服务于流量还是服务于所有观众?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